第27章 最后的淘汰

第十三周。

集训的最后一周。

十一个人，还剩下最后一场选拔赛。单打淘汰制。最终留下来的人数——三个。

比赛前一天的晚上，陆准在走廊里遇到了郭峰。

他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，看着窗外的训练场。夜色里，六片红土场静静地躺着，白线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银光。

陆准走到他旁边。

“紧张？”

郭峰摇了摇头。

“我在记。”

“记什么？”

“记这片场地的样子。”郭峰的声音很轻，“我怕以后记不住了。”

陆准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
郭峰在所有集训队员里，是最沉默的一个。不打球的时候，他几乎不说话。赢了球不庆祝，输了球不沮丧。李成泽评价他是“心态最稳的一个”，但也说“看不出他对网球有多热爱”。

但此刻，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站在走廊尽头，在月光下默默地记着这片场地的样子。

他不是不热爱。

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。

“郭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不管结果怎么样——”

陆准顿了顿。

“你都是一个好球员。”

郭峰转过头看着他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说。

第二天，选拔赛开始。

十一人单淘汰。陆准首轮轮空。第二轮对阵一个第一组的选手，6-1、6-0轻松获胜。第三轮对阵苏语桐。

这是集训以来两人的第三次交手。

比赛打得很激烈。苏语桐的进步肉眼可见——她的反手己经不再是弱点，甚至敢在关键分上用反手主动进攻。第一盘她一度5-4领先，手握发球胜盘局。

但陆准破发了。

不是靠力量，是靠耐心。他在那个发球局里等了整整十二分钟，等到了苏语桐的三个非受迫性失误。破发之后，他连下两局，7-5拿下第一盘。

第二盘，苏语桐的体能开始下降。她的发球速度慢了，跑动范围缩小了，反手抽球的失误率上升了。陆准6-2拿下。

比赛结束后，苏语桐在网前站了很久。

她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出来。

“我输了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但我不觉得我输了。”

陆准看着她。
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你没有输。你只是还没赢。”

苏语桐咬着嘴唇，用力点了点头。

另一场半决赛，孙磊对阵郭峰。

这场比赛打了三个小时。

郭峰的防守像一堵墙。孙磊的进攻像一把锤子。锤子砸墙，墙不塌，锤子不停。第一盘孙磊7-5拿下。第二盘郭峰扳回一个7-6，抢七比分11-9——那是整届集训最漫长的一个抢七。

第三盘，两个人的体力都到了极限。比分打到4-4。第九局，郭峰的发球局。他在40-15领先的时候，连续打丢了两个正手。不是技术问题，是体能。他的腿己经跟不上他的脑子了。

孙磊抓住机会，破发成功。5-4。

第十局，孙磊的发球胜赛局。

他连下西分。最后一分，他发了一个外角ACE。

比赛结束。

郭峰走到网前，伸出手。

“你赢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跟平时一模一样。

孙磊握住他的手。

“你是我遇到过的最难缠的对手。”

郭峰的表情动了一下。

“谢谢。”

然后他转身走向场边，拿起自己的球包，走出了场地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决赛。陆准对阵孙磊。

两个人的第西场正式交手。

但这场比赛没有打成。

因为选拔赛的规则是——决赛的胜负不决定去留。去留是由整个集训期间的综合表现决定的。李成泽和教练组会在决赛结束后，综合评估每一个人的技术、体能、心态、成长曲线，然后选出最终的三个人。

决赛开始前，李成泽把陆准和孙磊叫到一起。

“你们俩，不用打了。”

孙磊愣住了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不管这场谁赢，你们俩都会留下来。”李成泽看着他们，“这场比赛没有意义。省着力气，去打联合选拔。”

孙磊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闭上了。

陆准没有说话。

他看向场边。苏语桐站在那里，己经收拾好了背包。郭峰站在更远的地方，背着他的球包，正在往大门的方向走。

“李教练。”陆准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第三个人是谁？”

李成泽沉默了几秒钟。

“苏语桐。”

陆准的心落下来一半。

“郭峰呢？”

李成泽没有回答。

陆准转身，朝大门的方向跑去。

他在训练中心的大门口追上了郭峰。

“郭峰！”

郭峰停下脚步，转过身来。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。

“你没有留下来。”陆准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郭峰打断他，“李教练昨天晚上找过我了。”

陆准愣住了。

“他说什么？”

“他说，我是一个好球员。但他说，网球这项运动，不只是不失误就够了。”郭峰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他说我需要找到一件东西。找到之前，走不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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